女人成熟的代价——电影《走出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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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看过四遍的电影。第一遍是大学寒假的一个深夜,那时候,中央电视台在夜深人静时播放一些世界经典电影。壮丽的非洲风光、优美的电影配乐还有好莱坞实力派演员梅里尔斯特里普的精湛演技深深地震撼着我,彻底地驱散了睡意。我仿佛融入其中,满满的激情裹夹着无限的惆怅。我看到了女主人公凯伦永不服输的坚韧、男主人公丹尼斯的自由浪漫,还有狂妄的西方文明对非洲人原始生活的指手画脚。第二遍是在九十年代末的日本,从音像店租来日文字幕的录像带,盘坐在宿舍的榻榻米上,静静地重温多年前的感动。第三遍是在2005年的北京家里,终于买到英文字幕的正版DVD,留作纪念。第四遍是在2013年冬季的温哥华,加拿大连锁影院Cineplex每周六上午放映些经典老电影,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大银幕上观看这部电影。年龄的增长加上岁月的沉淀,让我对影片平静淡定的叙事手法、荡气回肠的背景画面以及人物关系和情感的梳理都有了不同以往的观察和领悟。尽管对这部电影的许多画面十分熟悉,坐在影院里影片带给我的感动却丝毫不减,几度泪流满面。

我庆幸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与这部电影相遇,从那时起,就开始追随梅里尔出演的电影。从《一个法国中尉的女人》、《苏菲的抉择》、《克莱默夫妇》到与另一位好莱坞实力派演员罗伯特德尼罗合演的《坠入情网》和《猎鹿人》,从《廊桥遗梦》、《时时刻刻》、《弦动我心》、《朱莉和朱莉娅》、《穿普拉达的女王》到2012年第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的《铁娘子》,梅里尔对每一个角色复杂情感的演绎已达到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在我看来,她出演的电影就是质量的保证、经典的标志。《走出非洲》于1986年荣获七项奥斯卡大奖,梅里尔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腻刻画毫无疑问功不可没。锦上添花的是,影片采用著名电影配乐大师John Barry改编的莫扎特单簧管协奏曲中的音乐,一种含蓄怀旧的情调、高贵神圣的品质贯穿始终,是我听过的最优美最契合剧情的电影配乐之一。而影片中丹尼斯在河边用水壶为凯伦洗头的温情场景,也成为电影史上令人难忘的经典爱情画面。

“在非洲恩贡山脚下,我曾经有一个农场……”女主人公凯伦一出场,即以低沉沙哑的嗓音讲述她在非洲的悠悠岁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风华正茂的凯伦忍受不了贵族情人的怠慢,不远万里来到非洲,与情人的男爵哥哥结婚,另辟新生活。他们的结合是金钱与名衔的交易。男爵光明正大地调情,跟别的女人上床,丝毫不在乎凯伦的感受,甚至她与丹尼斯的私情。为了男爵夫人的虚荣,为了避免做老女人的尴尬,凯伦顶着男爵夫人的空头衔,在非洲大陆开始了跌宕起伏的人生。

有些人陷入困境一蹶不振,有些人绝地重生,坚韧的个性和强烈的尊严唤醒了凯伦。当顿悟夫妻关系的本质后,她不再抱怨,而是赶着马车,与野兽搏斗,历尽艰险,给前线的男人们运送物资。当她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丈夫面前时,带着自嘲承受着丈夫的冷漠和将士们的错愕。短暂的夫妻团聚,带给她的却是丈夫传染的疾病,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病愈后,她重返非洲,平静地接受丈夫的离婚请求。值得欣慰的是,凯伦为保护吉库猎人的家园在白人总督面前的深深跪拜赢得了当地人的爱戴。与此同时,她也换来了白人殖民者的刮目相看。影片尾声,凯伦来到白人殖民者聚会场所道别,曾经蔑视她的那些男人们全体起立,向她致敬。

丹尼斯是凯伦在非洲生活的精神依托,他来去自由,给凯伦浪漫与期待,给她空虚后的所有,但是拒绝给她婚姻。“婚姻能改变什么?我不会因为一张纸而和你更亲密或者更爱你。”自由是丹尼斯的人生追求,他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任何人,也不迎合任何人的意志而丧失自己的自由。针对凯伦给非洲儿童英语教育,他们有这样一段对白:

丹尼斯:你很会搞事,他们说要读狄更斯吗?

凯伦:你不认为他们应该学会读书吗?

丹尼斯:我认为你最好先问问他们的意愿。

凯伦:你小时候被问过吗?难道读故事有害于他们吗?

丹尼斯:他们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从不写下来。

凯伦:你为什么宁愿他们是无知的呢?

丹尼斯:他们绝不无知,我不愿见到的是把他们变成一个个小英国人!

影片最震撼的场景是,丹尼斯驾驶飞机与凯伦一道俯瞰壮观的非洲大地。非洲之所以是非洲,是因为它独特的个性,就像凯伦的佣人不会带白手套,流淌的溪水不会更改河道,故事代代相传却不用文字,广袤的土壤不喜欢工业革命带来的味道。两个人以各自的方式深爱着这片土地。丹尼斯对非洲的爱,是敬畏,远远地欣赏并包容非洲固有的样子;凯伦对非洲的爱,是执着,满怀激情并渴望回报。丹尼斯说:“你的吉库猎人,你的农场,你的瓷器?那些不属于我们,在非洲,我们不是主人,我们只是过客。”然而凯伦坚信,那是她付出代价所获得的回报,也是在非洲这个远离故土、丈夫名不副实、情人漂泊不定的地方,她唯一可以把握的东西。

凯伦竭尽全力打造自己的生活,建水库,忙收成,请老师教吉库猎人读书。然而,“上帝生气了”,一场大火,一切化为灰烬。当丹尼斯终于决定陪她一程的时候,意外却夺走了他的生命。凯伦如梦初醒,终于明白,那些曾经拥有的只是上帝的玩笑,那个农场从来就不曾属于她。她要回丹麦,那个千山万水之后已经变得陌生的家乡。她带着幻想到来,带着破灭离去。她把她的爱情、她的农场、她的梦想,全部留在了非洲,然后再把她的非洲藏进心底的最深处。

一个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命运是上苍赐予的礼物。能从这样的命运中走出来的女人,还有什么样的苦难不能越过呢?每个人未必都像凯伦一样经历过非洲那么美好而遗憾的岁月,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非洲”。走出“非洲”,或许离活明白不远了。

✍: Guest

2015-12-05, 747👍, 0💬